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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盈盈一碗桃花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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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千朵浓芳绮树斜,一枝枝缀乱云霞。凭君莫厌临风看。占断春光是此花。”古代的文人墨客,一向来不吝啬辞藻来描绘桃花,而桃花也不负其望,开得漫山遍野,倾尽其色,千花共发,占尽春光,不仅给人间带来了令人愉悦的视觉盛宴,也预示着又一个硕果累累的丰收年。清代李渔论及桃花时说:“凡言草木之花,矢口即称桃李,是桃李二物领袖群芳者也。”桃能够领袖群芳,恐怕不只是在于其色之美丽吧。桃是我国最古老的水果之一,已有3000多年栽培历史,中国的民俗文化里将其称为寿果、仙桃,认为桃木有神灵,被封为降龙木、鬼怖木。桃木剑、桃符等,皆是辟邪圣物,旧时用来祭祀蚕神,辟百邪。辟邪之说来源于民间神话鬼怪故事,固然可以信则有不信则无,桃树本身确实浑身是宝,光是以入药论,桃树身上暗藏至少七味中药:肉、仁、花、叶、枝、根、胶。在属于桃树的季节里,人们观其花,食其果,叹其美,赞其味,然而这七味宝贝中的最后一味 - 桃胶,却常常不为人们熟知。

数日前初秋的一场晨雨过后,我发现小区的几棵桃树上沁出了桃胶,被晨雨冲洗得亮晶晶,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如果能够成为琥珀,倒也能风华绝代,可是有多少树脂能成为琥珀的可能呢?尽管如此,每一朵桃树上凝结出来的淡褐色桃胶,都闪现着琥珀的光泽。

有桃胶处,必有伤口,桃胶是桃树伤口上沁出来的分泌物。皆因桃木木质细腻,木体清香并带有清甜味,大受虫子们的欢迎,虫子啃噬过的地方,会渗出晶莹、泪珠状的分泌物,民间称其桃浆、桃胶、桃脂、桃油等,文艺人士则将其比作桃花泪、美人泪,带上了伤感幽婉的诗意。越老的桃树,裂口越多,桃胶分泌得也越多,假如一棵桃树上挂满了棕色透明的桃胶,一如浑身挂满了迷幻闪烁的黄水晶,那有多么地美!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,桃树的美,并没有在它开花结果之后就划上句号,桃胶的美,是需要有耐心的人去等待和体会的。

这种美,延展到羹盅里,我们才会对桃的灼灼其华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很多人不知道桃胶的食用性,尤其在北方,大量的桃胶被浪费,可惜啊!在我们老家,它是夏日里的一碗琼浆玉液,好看又好吃,比得上花千骨的桃花羹。但桃胶在市面上出现很少,品质好的更加罕见,上好的桃胶需要在连续晴热天气之后的午后进行采摘,雨后的桃胶不成形,早晨露水也太重,只有在午后桃胶凝结了又未变得过分坚硬的状态下,采摘到的才是上品。上品桃胶的标准是颗大粒圆,晶莹饱满,煮出来以后口感润滑,汤汁浓稠。

桃胶的主要成分是胶质蛋白,因而,对美容养颜是极好的,民间又将其称为“平民燕窝”。确实,极品桃胶泡发后煮出来的羹,跟血燕窝在形态、口感上都有几分相似。现在有些餐厅发现了这个物美价廉的平民燕窝,开始打它的美容牌。甚至有人建议将泡开后的桃胶直接抹在肌肤上,这我也是醉了。

桃胶的泡发率是十分惊人的,泡水后体积成倍增长,一般取四五粒泡发一夜之后,能涨成一碗,够一个人吃的份量,有不明就里人士买了一袋子桃胶后全部倒进水里泡发、结果泡出一大脸盆来的笑话。说到泡发就要谈谈加工胶和非加工胶的问题。现在网上卖的桃胶,许多卖相特别好,一颗颗浑圆滚壮,色泽黄润,一点杂质也没有,真真跟极品琥珀似的。但回家泡开后,全部散开了,糊嗒嗒一碗。这种属于加工胶,原理是在加工过程中将桃胶高温煮化后重新组合、真空浓缩而成,卖相好了,品质差了。天然完整的桃胶是大自然的馈赠,虽然看起来有些杂质,色泽也不是十分光润,但泡发以后是完整的,仿佛一朵花在水中绽放开来,涨发率很神奇。加工胶中会加入一些化学物质,这点我们一定要注意。

桃胶做甜品,有无限性可能,可谓百配百搭:西米、百合、葡萄干、枸杞、红枣、桂花、蜂蜜、薄荷、各种鲜果……等等。制作出来的成品,往往香浓细滑,色泽动人,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,若是配上精致的器皿,这来自于乡野田埂的天然食材,也会焕发出名媛的光彩。听说有将桃胶以咸味入菜的,将其与红烧肉一起炖,或与倒笃菜一起煸炒,我哑然失笑的同时又感到甚为可叹。桃胶本身几无味道,或有丝丝缕缕需要细品才能感觉得到的清甜,只有制成甜品才能给它合适的平台来“灼其华”,跟红烧肉一起烹炒,简直像将一位清婉柔美的女子与屠夫硬性撮合,本真尽失,雅味尽失!

明艳娇媚的桃花谢了,甘甜多汁的果实落了,是否还有人留意桃树虬龙般屈结的枝干上,那一颗颗闪烁着琥珀光泽的桃花泪?那盈盈一碗桃花泪,是桃树伤痛后的凝结、创口上的痂痕,却成了献给人类美妙的治愈系美食,只有与大自然亲密接触而又心中存有一方柔软土地的人,才会发现它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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